麋_Doe

“Do you trust me?”
“With everything. ”

【米英/APH】说谎家还是预言家?(半架空史向)

修改过的,其实只有细微改动。上+下,使用愉快。后天会把分开的上篇和下篇删了。全文1w9,配图为自绘,姿势临摹,不妥删。

二战背景,海军飞行员米x预言家英

↓↓↓开始吧。

【上】

    英国二月的天气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混杂着雪的雨狠狠砸向屋檐发出不堪的呻吟,冷风呼啸刮过面庞宛如刀绞。巴洛克建筑的优美弧度在神秘的雾中隐没,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正完美诠释了天气的糟糕程度。

阴冷。这是亚瑟·柯克兰想出的来形容这种鬼天气最贴切的词语。

亚瑟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掩半边面部,蜷起僵硬的手将整个人缩在袍子的阴翳里。这件袍子仿佛使用了几个世纪,暗纹被尘埃覆盖,却充盈神秘的气息。面前的木桌破破烂烂,摆放着一个莹蓝的水晶球。因此人们嘲笑他是个愚弄人的神棍。

那些低俗的黎丘丈人不会解答我的预言。

亚瑟鄙夷地想着,挣扎站起,好让他快要凝固的血液奔腾流走。过长的袍子在扯动过程中绊倒木桌,球状体打了几个滚亚瑟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它稳住。是的,他就在这种鬼天气中坐在威尔迪利街道的一个小角落,等待或许存在某个人来光顾他的生意。

 

 

冬风企图掠夺世间任何一丝温存。亚瑟打了个激灵不安地坐着,阴沉的天空失去色彩,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他不想今天一个便士都没赚到就这么回去。

街角隐隐出现人的柔和轮廓,雪地中响起跫然足音,稳健而遄迅。风雪模糊了他的身影,但他看起来很高大,至少对亚瑟来说是。他金黄的发丝被雪包裹,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块冰柱,看起来很滑稽。他是个无所事事的青年,看到亚瑟的摊位时眼睛一亮,显然他对占卜有点儿兴趣。

    “你是个预言家吗?”

“是的,先生。”

没有抬头。说实在的,他对操着糟糕口音的美国人不太感冒。他有点儿讨厌美国人,粗鲁无礼又殷勤得过分,以及不纯正的美式英语。

“能为我占卜一次吗?”

“1英镑。”

美国人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水晶球,随后从裤子口袋中摸索出一张钞票。他终于有了一些动作,缓缓抬起头,对上美国人莹蓝的眸子。它如同星河一般熠熠生辉。蔚蓝的漩涡像要把人吸进去,这是在伦敦难得一见的夜空。

    亚瑟失神了片刻,随机反应过来低声咳嗽了几声。

    “那么,请把手放到水晶球上。让我们开始吧。”

 

 

阿尔弗雷德·F·琼斯,一名优秀的美国海军飞行员,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到英国享受他的假期。但这个可怜的美国人并不知道英国的天气是这个鬼样。他只穿了一套飞行夹克,冷的发抖。

“shit!”他咒骂了几声,把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游荡。

    他哼着小曲,到了威尔迪利街上。一个小个子男人,一件可笑的袍子,一个亮澄澄的水晶球。Well,这肯定是占卜的,装神弄鬼,但看起来挺有趣。他嘴角漾起一抹笑,大步上前请求他占卜。

他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桌,后者空洞地发出回声。男人和他四目相对,一瞬间,他仿佛进入了童话森林。他的眸子绿得像要摆脱束缚,从眼眶中流出。沙金色的发丝被风卷起,他的皮肤有一点类似病态的白皙,这些展现在他身上没有一丝违和感。天合之作。

男人发现他在盯着自己,脸上浮现淡淡红晕,不知是害羞还是被冻红了。他像是要掩饰什么,急忙催促阿尔弗雷德把手放到水晶球上。

水晶球从内部绽放出诡谲的幽蓝光线,掺杂了其他一些低饱和度色调。红色占据大部分底盘,吞没了蓝和白。光晕打在二人的脸分割成明暗分明的色块。

这其中肯定有一些小把戏,这并不符合物理规律!阿尔弗雷德的内心呐喊着,他打心眼不信任这一行。

绿眸男人像是被抽走灵魂,垂眸眼波暗淡,圆滑的牛津腔缓缓读出预言,拉长的尾音声线嘶哑。

    “猩红的火焰舔舐行人脚踝

      蔚蓝的海水无法将其扑灭

      外出的白鸽将飞回巢穴

      矍铄的猎鹰在中途捕食

      五色的颜料涂抹的并不是图画

      而是无尽的梦魔”

阿尔弗雷德打了一个冷噤,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些事情,不太妙。不不不,这是假的,这只是一个神棍在装神弄鬼。他企图否定预言。

“这…这是什么意思?HERO并不理解。”

    他有一点恼火,他不希望他花了一英镑就买了几句鬼话。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一段话当屁话处理。

“好吧…英雄不觉得这是真的。”

“这取决于你是否相信它。”

“HERO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了,我亲爱的预言家。或者说,是说谎家。”

亚瑟蹙眉,面部线条揪在一块。

“请不要侮辱我,先生。我只负责预言。现在请您离开。”

“呃…好吧。对不起。HERO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柯克兰。”

“好的柯克兰先生,我是阿尔弗雷德。再会了。”

    阿尔弗雷德自讨没趣地地跑开了,他不得不承认和那位预言家交谈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好多拍。

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吸引着阿尔弗雷德。

 

 

“你怎么又来了…”亚瑟不悦地盯着面前的人。

五月的阳光更为和蔼,不经意间穿过迷雾,温暖整个迷雾之国。

“我,我正好又来英国了,顺便来看看你还在不在这儿。”他挠了挠头。

    “你是美国兵,对吧?”亚瑟的目光在阿尔弗雷德的脸和他脖子上挂的银牌来回梭巡,显然那块银牌说明了一切。

    “Eh...是的。”

    “那你来英国干什么?”

    “除了旅游还能干什么?”

    绿眼睛转了一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掌中的水晶球。他看到他身后有个眼圈红肿的男人,他很确定那个男人将会成为他的顾客。

    “请让开一下,你挡着我的顾客了。”

阿尔弗雷德往左侧退了几步。

他身后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来到亚瑟的摊位,泪水枯竭的眼睛神采尽失。可怜的男人,亚瑟在心里为他祈福。

    “先生……我的妻子生了病。您能帮我占卜吗?”

    “当然可以。请把手放到水晶球上。”

水晶球的阴影开始涌动,正如英国上空的阴云一般。黑色吞噬了大片色彩,成为浑浊的、模糊的暗。

亚瑟轻声叹惋。

“先生…水晶球的暗示可不太乐观。GOD BLESS YOU.”

男人瘪瘪嘴,像是踩着西瓜皮跌跌撞撞离开。

 

“你总是告诉别人坏消息吗?伟大的说谎家。说不定你这是在诅咒,本来没有的事情却被你诅咒成真了呢?”

阿尔弗雷德的话中带着讽刺。亚瑟撇撇嘴,淡淡回了句,我只是水晶球的复述者。他的眸子始终盯着他的宝贝水晶球,小心地擦拭它,直至水晶球的颜色和他的眸色能够完美融合。

“好吧。那你能再帮HERO预言一次吗?”

“一英镑。你不是不相信我的预言吗?”

“鬼才相信。”或许我就是那个鬼。阿尔弗雷德在内心添上一句。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印着伊丽莎白尊贵画像的纸片压在桌上。亚瑟冷哼了一声收下纸币拿出水晶球,他才乖乖把手放到水晶球上方。

水晶球又一次进行变化。亚瑟的睫毛轻颤,他看见右侧的一团污浊,令人不愉。

“siren.”他喃喃道。

“什么…?HERO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阿尔弗雷德表示不解。亚瑟神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

“海鸥被塞壬折断右翼

  若能成功逃离

  海岛将孕育出新的剑矢”

阿尔弗雷德沉思了一会儿,他的手搭在下颚上,好看的蓝眸疑惑不定。他俯身盯着亚瑟手中的球体,一丝一缕的浓雾纠缠在右侧,复纵错杂,就像是伦敦的雾。左侧却十分剔透,几乎没有杂质,纯粹的蓝,甚至闪耀。

“你的预言是完全依据水晶球的吗?我记得塞壬是希腊神话中的海妖,用歌声蛊惑人心。甜美的歌声将过往船只引入该岛,船员因迷惑走向毁灭,无一幸免。”

“是的。”亚瑟缓慢地说道。牛津腔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历经久远年代的沧桑感。他站起来,用一块翠绿的绸缎将水晶球包裹好放进他的袍子里。他抖抖袖子将尘土掸去,把桌子搬到一个角落。“对于这种情况,我只能说…小心天上。”

“小心天上?!”阿尔弗雷德有些糊涂,他看出亚瑟即将收摊。他大步向前走到亚瑟的面前,手拍打桌子支撑他的身体。他们之间就隔了一个头的距离,这显然超过了正常交谈距离,亚瑟耳尖浮现嫩红。“难道天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BA…BAKA!别离我这么近!”亚瑟慌张地想要躲避阿尔弗雷德这张放大的脸,阿尔弗雷德的温热气息扫过他的白皙脖颈。他从没有和别人近距离接触过。

阿尔弗雷德忽然觉得他很可爱,就像英格兰折耳猫一样,迷人而危险。他只想再捉弄捉弄这只可爱的小猫。

他把头靠的更近,绿眸和蓝眸互相瞪着彼此,描摹亲吻对方瞳孔深处的纹理。鼻尖之间仅有微米的距离,甚至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微小绒毛。亚瑟的脸烧起来,他急忙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咕噜——”更为囧迫,他的肚子在不该出声的时候发出声音。他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疾步行走,他追了上去。

“嘿,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柯克兰?HERO还没品尝过大英帝国的特色食物呢。”没有回答。阿尔弗雷德也不打算追问,他知道他跟着亚瑟就行。

他们步行穿过一个街头,来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店里。这家店连名字也没有,光线昏暗,设施还算齐全。顾客并不多,亚瑟挑了一个靠窗的空位示意阿尔弗雷德坐下。

此时正值1938年5月。三年前意大利突然袭击埃塞俄比亚,第二次世界大战由此爆发。轴心国的成立使欧洲人民惴惴不安,古老的东方国都进行着抗日战争。或许哪天,战火就会弥漫到这个迷雾之城,古典的巴洛克建筑在火海中倒下。梦魇一般。

古老的留声机吐露出复古的音色,在人们耳边环绕,唱出悠扬的韵律。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 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你可以尝试fish and chips,或者scones。Cambridge cream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要的这儿都有。”

“那我要一份维多利亚蛋糕。如果有汉堡的话请给我多来几份!英雄绝对能吃下!”

典型的美国人啊,亚瑟无奈地想。他用手腕撑着下巴,光与影在他的脸上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棱角分明的脸暴露在清冷的日灯光下,黑暗企图淹没幽绿的眸子。呼吸很平稳,他安静地坐在窗边注视来往行人这一场景,却让阿尔弗雷德的心狂跳不止。

他很清楚,自己是被吸引的那一个。

“阿尔弗雷德?你可以用餐了。”亚瑟试探性地提醒正在发呆的阿尔弗雷德,他如梦方醒支支吾吾拿起刀叉切割蛋糕。亚瑟端起红茶。

“…It`s tasty.”

 

 

 

广场上的鸽子被人的脚步惊起,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玉米粒洒落一地化为城市污泥。

悠扬钟声的回声里,七月到了。

阿尔弗雷德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他仅在一个月里往返多达十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去。目的只有一个,见到亚瑟。这个可怜的美国小伙子已经被亚瑟迷得神魂颠倒,但他自己又不愿意承认他喜欢亚瑟这个事实。单纯的好感,好感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

而亚瑟呢?对阿尔弗雷德的行为十分不解,他不认为他每次来伦敦就是为了看自己而已。起初他对此感到嫌弃,最后慢慢也不想管他,任凭他缠着自己,陪自己坐在烈日下暴晒,或者被大雨淋成落汤鸡。

说来也奇怪,亚瑟的皮肤永远都那么光滑白皙,按常理说他的皮肤会被风磨得粗糙,或者被晒成小麦色。亚瑟身上的疑点很多,这些阿尔弗雷德都不得而知。或许这也是成为亚瑟迷人的原因之一。

七月的中旬,阿尔弗雷德第七次纠缠亚瑟,亚瑟终于松口告诉他自己的全名。

“…亚瑟·柯克兰。”

“亚瑟?音节比你那个姓好听多了。我的全名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亚瑟你叫我阿尔就好啦。”

得到对方名字的阿尔弗雷德高兴极了,当晚便邀请亚瑟出去玩,被亚瑟一口拒绝。理由:“妨碍工作”。

亚瑟也不得不承认,他对那位美国人产生了一丝好感。一丝而已。阿尔弗雷德的笑很灿烂,能给常年沉浸在阴冷雾气里的他带来夏威夷的温暖。

 

 

 

八月更为炽热的夏季里,亚瑟终于把他厚重的黑袍脱下换成织针衫。他靠在小木桌边发呆,想着他在和精灵小姐交谈的全过程,带r的美式发音突兀地打破了空间中存在的某种平衡感。

“下午好,亚蒂。”

亚瑟颇为不满,在心里把阿尔弗雷德数落了一番,包括那个奇怪称谓。

阿尔弗雷德此时有些苦恼,亚瑟像是永远也感受不到他在示好,他就像是对着空白的墙壁倾述他的爱慕,而墙壁不会说话,不会回应。

“一点也不好。”

在这一点上阿尔弗雷德错了,亚瑟已经感受到来自阿尔弗雷德传来的电波。但他不敢做出判断,他怕一切只是他的臆想。他是个保守的人。

随着阿尔弗雷德的每一次来访,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会近上许多。亚瑟开始允许他和自己坐同一张凳子,但隔阂依旧存在。态度是一张透明的纸,一捅就破,却谁都没勇气去戳破它。

比起去伦敦的游乐场所,阿尔弗雷德更愿意花大把时间坐在亚瑟身边陪他为顾客占卜。他们的见面时间从五天一次,到三天一次,最终到几乎整天都在一起。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时间温柔地舔舐指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溜走。转眼便是第二年的春天,水仙花的暗香充斥在伦敦的氤氲雾气中。一个月前,希特勒兵不血刃地兼并了捷克斯洛伐克,企图对波兰发动突然袭击。欧洲局势动荡,遥远的东方之国竭力反抗。

“嘿,下午好,亚蒂。”熟悉的面庞再次出现。亚瑟放下手中的水晶球,抬眸注视着来人。对于这种情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们一个月没见面啦亚蒂。已经是黄昏了,能陪我去走走吗?”

“去哪?”

“泰晤士河。”

 

他们行走于泰晤士河畔,体验东风吹过两千里的苍凉。即使是在战争年月,泰晤士河也是能让人安心的存在。这条河承载着大英帝国的兴衰,历史沉淀在它宽广的河床,过去,现在,未来。

“…为什么今天把我约出来?”绿眸死死盯着阿尔弗雷德,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他所害怕的是这个预感破土而出。

“只是来散散心啦,没什么意思。”大男孩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把什么咽下去。亚瑟别过头不再看他。

他们经过了纳尔逊海军统帅雕像,亚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英勇的海军统帅击溃了法国和西班牙的联合舰队,自己却中弹身亡。阳光给予他洗礼,他依旧光荣地站在城市的一角宣誓他的忠诚。

“伟大的人,愿他安宁。”亚瑟喃喃道。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他一直望着被风吹得皱起的湖面,蓝眸中满是沉重。

“亚瑟崇拜这样的人吗?”

“我敬畏他。每一个英国人都应该感谢这位英雄。”…英雄。阿尔弗雷德握紧了拳头。

“我会努力成为英雄!”

亚瑟怔怔的望着他,大男孩坚毅的面部线条背着光,亚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荣耀的身姿,在战场上奋力搏杀。

一路无言。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对方身边,步伐一致。落日的余晖将这一场景照得有些失真,将他们的发鬓染得金黄。

夜幕落下。缱绻的尾音结束了惊心动魄的歌剧,演员鞠躬退场,银幕斩断了绝代风华。东方之星乍亮闪着微光,和阿尔弗雷德的夜空呼应。阿尔弗雷德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到他旁边的人的没有实现任何一个的可笑预言,想到雪,想到五月,想到他们一起听见的秒针的旋律,想到森林,想到战争,想到宁静的绿眸,想到他的爱人。

是的,他的爱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这不算晚,他还没有离开。他还有挽救的机会。他终于理解了自己之前的古怪行径,他的行动比他的心更为诚实。亚瑟是个神奇的人,他不清楚他自己是如何被吸引的。而重要的是,他确实是被吸引了。

伦敦塔桥的五彩斑斓的灯迷乱了他的眼。他偷偷摸上了亚瑟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他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他旁边的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抽手的意思。

“别动,让我握一会儿。”他对亚瑟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站在石子路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可以的话,阿尔弗雷德想要永远握着这双手,直到他们都两鬓斑白,化为骷髅,化为泥土的一部分,滋润花草,他也不愿意放开。

   “亚蒂。”阿尔弗雷德温和注视着他的恋人,或许他只是单方面地承认“恋人”这个词。这不重要。“我要离开了。”

亚瑟知道他的意思。是的,或许两个月后,或者一个月后,甚至就是明天,战争就会打响。一个美国兵,他受到了召集,他需要回到他的祖国去建功立业。他的嘴角轻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来告别的?”

“不,我是来告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跨世纪的伟大决定。

“亚瑟·柯克兰,我爱你。”

 

亚瑟沉默,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眺望被风吹皱的湖面。风吹乱头发,阿尔弗雷德看不清他的脸,他认为亚瑟一定会拒绝这场荒唐至极的求爱。阿尔弗雷德的心如同针扎一般,他没有要求亚瑟转过来面对自己,他也不敢面对那双澄澈的绿瞳。

“笨蛋琼斯!!!”亚瑟突然朝他大吼,“我…我才没有感动!”

“我爱…你。没有!我不爱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嗫嚅般说出了最后一个音节。阿尔弗雷德难以置信地望着亚瑟的背影。他看到有一抹嫩红染上亚瑟的耳尖。阿尔弗雷德紧紧抱住了他。

 

态度只是一层透明的纸,一戳就破。但当它被戳破时,他们都失去了了解对方的机会。阿尔弗雷德像在黑夜里,借着炳烛之明去触摸一层雾。他在摸索,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他找到了,他完成了,他终于如愿以偿。他是个贪心的孩子,他想知道更多,他想知道亚瑟的红茶是怎么泡出醇香的味道,他想知道亚瑟水晶球的秘密,他想知道关于亚瑟的一切。他想探索亚瑟贫瘠的内心。

诚然,亚瑟隐隐约约也触摸到阿尔弗雷德的世界。但他在回避,在逃离。他在深渊中挣扎,他害怕阿尔弗雷德的炽热会把他灼伤,同时又渴求他带来的光明。他们是两条平行线,需要一条垂直线才能把他们搭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终于放开亚瑟,他们仍然牵着手,心照不宣地前进。

“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

亚瑟抿唇,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拿出水晶球。在夜空的笼罩下水晶球闪烁着点点星光。

“把手放上来。”

阿尔弗雷德的手有一些颤抖,覆盖在水晶球上。云雾涌动,呈现雨过天晴一般的颜色。

   “成熟的果实终将脱离枝叶

     绚丽的花朵必将凋零

     你须穿过缄默的荆棘

     摆脱八岐大蛇的纠缠

     在诸神的黄昏中

     顺着葵百合的小路

     到达故乡

      鶾鷽歌唱,合欢绽放

     摆渡人等候已久”

“看起来依旧是不好的预言呢。”阿尔弗雷德强打着笑容面对亚瑟,他的内心早就泪水滂沱。无论他用多么壮实的肌肉来武装,他依旧是一个19岁的孩子。他有一瞬间甚至考虑把亚瑟带到战场,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亚瑟。但他害怕亚瑟受伤,刀尖划破他的肌肤,害怕罪恶的鲜血在他身上结出果实。他又害怕当他回来的时候再也见不到亚瑟。自私的他一点也不英雄。

在战争的面前,任何人都是无助而弱小的。

“不,这次预象很好。”亚瑟轻声叹息,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晶球。

“战争一结束我就来找你。”

“我不会等你。”

“你会的。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水晶球说会。我相信它。”

“那我就勉强相信一次说谎家的话啦。”

理想的告别话语说不出口,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咽喉一般。

亚瑟不是女人,他不会抱着阿尔弗雷德哭,不会向他撒娇,更不会成为某个电影里的女主角,信誓旦旦得答应与阿尔弗雷德同生共死。他有他的尊严,他的尊严让他只是安静地等待。他以前总是孤独的观看歌剧演出,一个人端着红茶,让柔和的音符滤过他的耳朵。现在有人填满了他旁边的位置。歌剧落场,观众离席。但他会等,等到下一场的开始,他相信他会回来。

“阿尔。水晶球送给你,希望它能成为幸运物。”

“我会带着它的。”

“再见,阿尔弗雷德。”

“再见,亚瑟。”

四目相对,匆匆来往的人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盛大而安静的告别仪式。再见二字,足以表达他们的情感。

Goodbye,my lover。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Hot summer days, rock 'n' roll

The way you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lectric so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aven

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

When he com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him in

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

Oh that grace, oh that body

Oh that face makes me wanna party

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

 

 

 

 

 

 

【下】

历史是一架周而复始无法停息的机器,是一个转动着的轮子,这只齿轮,要不是轴会逐渐不可避免地磨损的话,会永远旋转下去。

  ——百年孤独

 

 

 

阿尔弗雷德告别了亚瑟——在群星璀璨的夜空下,隆重地,而又简单地。

Love you till the world ends.

 

 

 

阿尔弗雷德回到美国的军营里。日复一日的训练固然是枯燥的,但脑子里想着恋人也就不一样了。据阿尔弗雷德的同僚介绍,阿尔弗雷德总会在跑步的时候傻笑流出口水打湿军服,或在寂静的夜晚放声大笑把他们吵醒。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疯子!”其中一个同僚这么评价道。

傻笑归傻笑,阿尔弗雷德的飞行成绩依旧优秀。经过训练,他是第一个可以在空中翻转180后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值得赞叹。

纳粹的行动越来越猖狂。他们入侵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德军发动“闪电战”进入荷兰比利时。面对越来越动乱的局势,阿尔弗雷德默默为那个迷雾之城祈祷。他不希望战火燃烧到那个地方,将他所爱的事物化为尘埃。

亚瑟…阿尔弗雷德喃喃自语。

 

六月热得不留情面。阿尔弗雷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阳光将他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他对邮递员怀着虔诚的心道谢后,急忙拆开手中的信,信封上署着漂亮的花体英文签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上扬了一个弧度。

——Arthur·Kirkland。

 

4.23     鬼天气

Dear Jones:

连日的阴雨天气真是糟透了。我原来工作的那个地方总是漏雨,所以我不得不换了一条街。天气稍微好点我就搬回去。

我的水晶球给了你,所以我不得不用最古老的那种方式帮人们占卜。客人们总是会把牌到处乱翻,整日收拾累得我腰酸背痛。

我养了一只猫。他和你一样胖。(性格也和你一样糟糕,好吃懒做!)我把它取名为mcavoy它挺可爱的,至少他会陪着我。

 

看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笑得更厉害了,他甚至可以想象被一只猫耍的团团转的亚瑟。他继续看了下去。

 

我最近的伙食不太好,手入勉强能维持一日三餐和下午茶。不用担心,伟大的预言家还有许多赚钱方法。

有柜子翻倒的声音?肯定是那只可恶的猫。

先写到这儿吧。晚安,阿尔弗雷德。

                                                       Sincerely Yours

                                               Arthur·Kirkland

阿尔弗雷德剔透的蓝眸中洋溢温情,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瘦弱而熟悉的身影红着脸蛋指责他,他甚至将他他严厉的措辞倒背如流。他深情地注视那封信,就和注视亚瑟一样。他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品读信中的每一个字符,直到肖恩·费利蒙叫了他十几遍他才反应过来。

“阿尔弗雷德?!你个傻蛋!集合了!!”

 

 

炎热的夏季就要来了。阿尔弗雷德陆续收到了亚瑟的一些信,他不抱怨邮递员送信太慢,在这个年代能收到信就不错了——

 

5.16

近期牌的预象不太好,我有点儿担心。德军已经攻进西欧了,愿大英帝国平安。

今天有个妇女来光顾我的生意。可怜的女人,他的丈夫是法国军人。我只能安慰她,什么事也做不了。

安好。

 

6.27

Macvoy这个小家伙,竟然偷吃我的蛋糕!它还抓破了珍贵藏书的书脊!可恶至极!它又胖了。瞧,我说过他的性格和你一样糟糕。懒猫!

可笑的是,在这个荒乱时期占卜反而更受欢迎。似乎人们捡起了古老的方法,他们愿意为未来买单。命运是不可避免的,唯一的区别是知道得早晚而已。认识自己的无知是认识世界的最可靠的方法。

情况不容乐观。希望我的水晶球能好好保佑你。

 

7.23

邻国法国投降了。这是始料未及的。希望那些肮脏的纳粹别把他们满是铜臭味的刀剑伸向这个小岛。令人厌恶的战争。

我的那件黑袍子坏了。它是被铁钉撕开的。我很害怕,这不是什么好预象。

你的饮食。我知道你喜欢可乐和汉堡,但事实上这俩都没什么营养,它们只会进一步把你变成肥胖症候群。注意点。

我在迷雾中等你。你得回来见我,不然我永远也没法证明我不是说谎家了不是吗?

 

信很短小,分量很足。阿尔弗雷德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个小木盒中。他用黑色的油性水笔在木盒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然后在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Arthur·Kirkland。

Alfred·F·Jones。

 

阿尔弗雷德行走于刺眼的九月月阳光下,他的眼镜泛着白光。明明已经步入秋天,天气还依旧如夏天一般暴躁。柳荫深处不安分的蝉鸣撩人心弦,太阳温暖但太过狠辣,将大理石板烤得蒸腾着白汽,空气中的不安感躁动。

他有一个下午时间在街上闲逛,从烦闷的军旅生活中解放出来。他首先奔向邮局,看看有没有亚瑟的信,好给邮递员先生减轻负担——这是他最迫切做的事。

“先生?请问有没有一个叫亚瑟·柯克兰的人寄来的信?”

年迈的邮递员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信筒边寻找。他不停地咳嗽,像是个鼓风机。他在一堆信中拨弄着,许久才找到一个有着水渍的信封,估计是送来的路上被雨淋湿。

阿尔弗雷德道了谢后急忙展信阅读,在这一方面他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8.27

亲爱的阿尔弗雷德,我真的很害怕。牌告诉了我一件可怕事情:天空之城即将坠落。我尝试更多地预言你的轨迹,但是上天似乎不愿让我知道太多。

你最近过得好吗?托顾客们的福,我能吃的蛋糕又多了,现在有些发胖。

最近热得不像样,快把我烤化了。

期待你的回信。

 

他勾起嘴角想嘲笑他爱人的预言,不切实际。天空之城?根本没有那个东西嘛。阿尔弗雷德心情不错,他哼着歌去商店买新的信纸准备给亚瑟写信。他的脚步是虚浮的,高兴地飘飘然。

 

“卖报啦,卖报啦,先生不来一份吗?”

童真的孩子跑到阿尔弗雷德的面前,他的眼睛和阿尔弗雷德的瞳色有异曲同工之妙。阿尔弗雷德笑了,揉揉那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几个钢镚接受了这桩买卖。男孩显得很兴奋,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闲着无事,HERO看看新闻也好。”愉悦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阿尔弗雷德边走边看。刚扫了第一眼,冷气从脚底窜上涌进衣袖,整个人如置身在北极被冰冻得无法动弹。

‘天空之城即将坠落。’阿尔弗雷德仿佛心脏被掏空了般快要窒息,他一个趔趄快要栽倒在路上。这是不曾感受过的痛苦。

“9月7日,伦敦大轰炸。”附图为一个男子倒在断壁残垣中,像极了亚瑟·柯克兰。

“——!!!”

 

阿尔弗雷德用力捏着报纸在街上狂奔,骨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泪水被扭曲的肌肉硬生生从眼眶挤出在。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发生了。去他妈的战争,去他妈的纳粹,这不是真的!

他很恐惧。

他的眼前又浮现了熟悉的那张脸。他希望亚瑟还活着,但他止不住地想象最坏的结果,当他回去时,捧着黄土,在森森坟墓边哭泣。他在墓园中献上最后一束鲜花,成为守墓者,最终化为圹茔。他不想就这么完了,他还想让那双包含爱意的绿眸注视着他,完成他们没有做完的事情。他还欠他一个事实,一个预言家的事实,来证明他并非说谎。

“Go to hell!!”他是发了疯的野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甚至就想让自己一直跑下去。他只能憔悴地凝望着无尽的黑暗,一个人徘徊于轮回走廊。

声嘶力竭。他重重摔在城郊的泥土堆里。黄土掩盖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他眼中的星空被风暴摧残,失去色彩。他咬着牙不让自己细碎的啜泣从口中溢出,他一点也不英雄。英雄二字,和一个弱小的男孩从来没沾过边。无助的人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所爱的人的名字,直到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亚瑟…”男孩瘫倒在土堆上,用手遮住双眼。晶莹顺着脸颊弧度淌下。这是最后一滴泪水。

他累了。他没有按时回去。他在土堆上躺了一个晚上,看着变幻莫测的夜,斗转星移。他什么也没吃,回味口中的苦涩。

“或许亚瑟还在等我。那个人只是很像亚瑟而已。”

他必须坚持活下去。他要去寻找亚瑟。

小伙子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不像是阿尔弗雷德: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枯叶,眼波暗淡,一语不发走向卧室。永远充满活力的阿尔弗雷德去哪了?所有人疑惑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胛骨,注视着一语不发的他锁上自己的方面。

阿尔弗雷德把自己关在禁闭幽暗的逼仄空间里,没有灯管,没有火烛。阿尔弗雷德啊阿尔弗雷德,别瞎想,或许亚瑟还活着呢?也许我几天后又会收到他的来信呢?一定会的,亚瑟不会死的,他还在等着我。他安慰自己。他承认自己软弱,他放任自己在这个小房间里沉沦。

 

 

“哈哈哈哈哈哈英雄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啊!”数日后,阿尔弗雷德的笑脸再次出现在军营里,而且,比以前更傻。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放下手中的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报警了。”艾德文攀上阿尔弗雷德的脖颈,用眼角挑逗阿尔弗雷德的眼神。

阿尔弗雷德愧疚地笑了笑不语,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轮轴转动,时光流转。阿尔弗雷德瘫在床上,被子像超市里的芹菜皱巴巴卷在一边。他举起亚瑟的水晶球,将它对准日光灯的光圈。剔透的水晶球没有丝毫变化,阿尔弗雷德透过水晶球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叹了一口气,将水晶球包裹好收回木盒。

屋子里静悄悄的,怀表的滴答声在屋中低低回响,萦绕耳际。阿尔弗雷德静下心来听这些奇妙的声音——细小轻微,各个机械部件纠缠在一起推动时间,好像永远不会累。阿尔弗雷德很好奇,他不知道那些小零件是如何做到的。时间给它们带来淡淡伤痕,机械老化,机油干涸,直至某一个零件再也撑不住了停止运转。那为什么还要替时间数拍子呢?

他的心里也逐渐响起回音,咔擦,咔擦。

 

令人琢磨不透的还是时间。

第二年。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后,1941年12月7日,美国正式加入二战的队伍当中。美国兵在欧洲战场打得热火朝天,而阿尔弗雷德所属的海军即将前往太平洋战场。

“阿尔弗雷德·F·琼斯海军少尉,你将被派遣前去去中途岛,任务为击退日军对中途岛环礁的攻击。”

“我明白了。”

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他决定洗个澡。

晶莹的水珠顺着马甲线滚落而下,温和的灯光柔化了隐藏在空气中的利刃。水蒸气带来的丝丝暖意占据了整个房间,磨砂玻璃氤氲着雾气遮挡住阿尔弗雷德令人遐想的美好身材。他更加健壮,发达的肱二头肌彰显了他一年训练的成果,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腹肌也是他骄傲的资本。

不知不觉就过了10个月,其中有9个月伦敦一直处于被轰炸的状态。阿尔弗雷德挂上花洒,将头发向后撩露出前额。他把整个身体倚在磨砂玻璃上,玻璃有些不堪重负尖叫着轻颤。

10个月,他没有收到亚瑟的任何一封书信。他不知道亚瑟活着的几率还有多大,甚至无法确定亚瑟是否还活着。他不敢想象最糟糕的结果。他从架子上取出毛巾吸干依附在他身上的涓滴,继续伫立在水雾中。战争的危险性谁都知道,他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中途岛…?!脑内的电流一闪而过,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称。中途…中途…

    “猩红的火焰舔舐行人脚踝

      蔚蓝的海水无法将其扑灭

      外出的白鸽将飞回巢穴

      矍铄的猎鹰在中途捕食

      五色的颜料涂抹的并不是图画

  而是无尽的梦魔。”

他呆滞在原地。猩红的火焰指的是战火,蔚蓝的海水指的是海洋。白鸽是和平鸽,猎鹰在中途捕食,暗示他自己将会前往中途岛。五色的颜料,轴心国三个国家的国旗正好是五种颜色。

换而言之,预言成真了。

那么第二个预言是什么意思?马达般飞速运转的大脑仍然捉摸不透其中的意思。他又联想到亚瑟,抿唇垂眸描摹地砖的复繁纹理。“该死。”他低吼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回荡。

在浴室耽搁好久的阿尔弗雷德,出来时眼眶微红。

 

 

1942年6月4日。太平洋中途岛附近海域。

广袤浩淼的海洋宽待夏季气候的暴戾恣睢,本身却被搅得心神不宁。海鸥成群扎进绸缎般的雾霭,清晨霞光万丈隐没在云翳中。

注定风起云涌。

 

阿尔弗雷德站在大黄蜂号的甲板上,微咸的海风灌进袖筒粗糙的摩挲他的皮肤,吹散他的刘海,让人有些难以睁眼。机械运作的发出的细碎声音不绝于耳,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鳞次栉比停息着将要发怒的猎鹰。

“Catalina”式侦察机发回日军航空母舰的报道,日军派出数架轰炸机和战斗机从4艘航母同时起飞,侦查机向东、南飞行,第二攻击波飞机提到飞行甲板准备迎击美国海军。此时美国海军早已破解日军“JN-25”通讯密码,对敌人计划了如指掌。斯普鲁恩斯少将下令准备攻击日本舰队。

晨光破晓,炮火轰鸣。日军对美军发动猛烈袭击,零式战斗机穿梭在云层之中,炮弹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划破天际,像是要撕裂什么,撕心裂肺地哭号着,绽开火花。钢铁的巨鲨从海平面升起,怪诞的机器相互敲打,冒着青烟,歪歪扭扭做着最后的挣扎,最终像垂死的老者般放下希望,笔直地坠落下去激起小小的漩涡,晃荡着缩小一圈圈涟漪沉没海底。

鱼雷从九七式舰攻鱼贯而出,在低空引爆炸开千层浪花。B-17型轰炸机摆开阵势反攻,炸弹相继引爆。从机枪冒出的硝烟织起一张网,密密麻麻挡住炽热的太阳,连空气都是呛人的。

“日军攻击群返航!全队待命迎接第二波攻击!”

“特混编队立即出发!目标200海里外南云舰队!”斯普鲁恩斯少将下令道。

青年的蓝眸装下了整个大海。他叹息了一声,转身奔向甲板待命的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他宽大的飞行夹克顺风飘摆,黑色护目镜反射刺眼的银光。

他稳健地走向机舱,拉开舱门越入并不怎么舒适的座椅,无线电耳机从耳廓一直延伸到嘴唇,那个部位轻挑勾起一抹嘲讽。

“hero准备大干一场啦——!”

 

螺旋桨飞速运转,巨大轰鸣声充斥耳畔。TBF防弹装甲固然坚固,但同样的,隔绝了空气。细密的汗珠从飞行员额前渗出,他向后仰了仰头,撩开额前氤氲水汽的金发,白皙的额头和有着复杂色彩的虹膜暴露在空气中。

“全速前进!”

阿尔弗雷德手握变档杆将它向下挤压,机身前端螺旋桨努力切割空气产生气流把飞机托起,伴随美国人的冷哼撕破长空。

滋滋的无线电吵闹争鸣,一个个指令在飞行员灵巧跳跃的之间从屏幕输出。密集的飞机铺天盖地地卷来,像是一群漆黑的乌鸦,遮住这片海域最后的希冀。

 

9.20am.

“前方,发现南云舰队!请指令!”

阿尔弗雷德倾身,背部离开流线型的座椅。像是巨鹰在空中盘旋,蛰伏于高处用冰冷的眼盯着目标。它早就露出它的利爪——三挺7.62mm口径机枪,还有深藏不露的大型炸弹藏——907kg鱼雷。

后排枪手的眼神亲吻着从黑洞的机枪中冒出的袅袅白眼,发动子弹顺着掩体瞄准扫射。漆黑地杀手在空中转瞬即逝,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打中。

“报告,掩护日本舰队的战斗机开始起飞!”

“该死的!”沉闷杂乱的炮响极大程度减弱了听力,阿尔弗雷德吐露着脏话操纵手杆抬升机体。TBF摇摇晃晃地从低空上升,后排的飞机失去掩护被子弹贯穿一头扎向海里。

九七式舰攻排列有序地在低空飞行,鱼雷复纵错杂在低空鼠窜留下浅浅的弹道。

“全员升空!”指挥官竭力呐喊,声音犹如沉入大海般被压制在爆炸声下。

子弹擦过阿尔弗雷德眼前的玻璃,一闪而过。TBF的玻璃是加厚防弹的,它的钢铁如同一座堡垒,只要守城得当几乎不会被普通子弹贯穿。他凛冽的眉宇连动都没动,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冷漠地按下射击按钮进行疯狂扫射。

敌方轰炸机也相继升空,与敌人鏖战。火花四溅,云彩被滔天的火光染上橘红色染过半边天。

荒瘠的黑色跑道甲板上横七竖八停放着飞机,第二攻击波飞机有些还未装填好鱼雷,而第一攻击波飞机油箱空空,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海底。

零式战斗机的攻击波愈发猛烈,没有战斗护航的美军飞机连续被打下沉没。

 

“喂,阿尔弗雷德,我们!快要没油了!”利安德尔通过无线电喊叫右侧飞机的阿尔弗雷德,后者透过玻璃向左望去和士兵四目相对。

“上头的指示呢?!”阿尔弗雷德大喊,丝毫不停减跃动指尖的速度。

“继续攻击!”

“这些白痴!”阿尔弗雷德吼叫着抬高机翼,催促这块钢铁向上躲过鱼雷。鱼雷在机身右下方擦肩而过,刻下一道刺目的划痕。“集合15架复仇式鱼雷轰炸机编队,我们继续!”

 

机枪枪口吐火,失控的枪声划破耳膜。飞行员的脊背全是冷汗,浸透了飞行夹克。敌人机枪密密麻麻的弹孔齐射,比烟花还绚丽,声势浩大场面雄伟。很明显,前端阵型被突破了——

像是挖出了一个大窟窿,空缺的部位没有人替补。仅仅15架TBF,却没有退却的意思。他们是孤军。

飞行员的惨叫声还残留在耳畔,撞进鼓膜,炸弹被从内部引爆再坚硬的钢铁瞬间也变成了破铜烂铁。主体被一分为二,机翼和残缺的铁块一同落入海中。依旧盘旋在空中的飞行员们痛心地闭眼,但现在可没时间让他们悲伤。

“凯尔和基诺牺牲了!”

“Jesus!我们燃油就要耗尽了!顶多再撑五分钟!”阿尔弗雷德嘶哑的声音混杂滋滋的电流,让他们的同伴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都没有补给吗?!没有一个是附加油箱?”

“那群呆子恨不能给我们装一堆武器去攻击日军,哪来的空间带附加油箱?”艾德文喊道。

“啧。”阿尔弗雷德用力捶打飞行面板,惹得键盘一阵抖动。又有人牺牲了。而现在他们必须解决燃油问题,否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全军覆没。

“肖恩中弹!坠海!”利安德尔焦急地回头看他们的队长——阿尔弗雷德握紧拳头,做出了一个身为美国士兵具有忠诚之心的决定。

“全员,自杀式攻击!”

 

肃杀的气氛在飞行子弹的缝隙中弥漫,机枪调整方向以75°斜角朝着西南角开火。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缓缓诉说最后的史诗,悲壮的交响曲。

军火肆意横飞,狂风骤雨般卷席整个战场。炸开了天边一层又一层积云,无数金属碎片疯狂坠海。涛浪翻滚冲天,黑色的乌鸦俯冲低飞最终无力落下。

阿尔弗雷德的蓝眸盛着不可冷却的怒意,他很冷静,冷静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他锁定了敌军的零式轰炸机,沉着进行射击。日军护舰战斗机如潮水般涌上,被美军打下数台,无奈数量太多如蜜蜂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清除。况且他们的弹药也不多了。

右前方又有飞机坠海了。如梭,如锥,带着最后的希望消失殆尽。

 

“我们还有多少人?!”

“只有三架飞机了!”

三架。

他们是被抛弃的。

他的牙齿狠狠地咬合,宽大的手掌因过度挤压骨节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呻吟。只要还有手,还有脚,不管失去飞机,还是掉进深渊,只要有敌人,他必须战斗到底。

——亚瑟。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仅仅简单的几个音节,占据了他脑海的半边空间。他戏谑地勾起嘴角。战争面前,一切都是儿戏。他的求生欲望是多么迫切,他想做一个真正的英雄,驾驶战机拿下“王牌”的勋章。回到英国,一个充满迷雾地地方,见一个谜团重重的人。

那也得活着。

 

“进攻!”

三架TBF摆成三角形,就如英勇的白头海雕一般无畏俯冲,高傲地,干净利落地,不留一丝的破绽。重达907kg的鱼雷从机腹射出,在低空炸开送来一层层冲击波。机枪挺进打光最后的子弹,弹道一字排开火光冲天。

“利安德尔你到我机身后方!利安德尔?利安德尔!”阿尔弗雷德竭尽全力呐喊,无线电的另一端嘟嘟嘟地闪着忙音,在阿尔弗雷德空旷的脑际回响。

利安德尔·道尔顿少尉,艾德文·沃利斯少尉,中弹坠机身亡。

事已至此。

阿尔弗雷德有种脱力感。他拽动手杆改变飞行路线。他无力地瘫在座椅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阴沉的。

 

他推动变档杆掉头行驶,机翼在空中180°翻转躲过直射炽热的弹药。就算他有超高的飞行技巧,他的机枪里已经没有任何一发子弹了,真正意义上的弹尽粮绝。油也只能够撑下最后的两分钟。而他不是救世主,他没有能力利用最后的两分钟,用这块已经失去军事能力的铁疙瘩改变战局。

亚瑟。亚瑟。

他把装亚瑟写的信的那个木盒子放在面板上,木质材料散发淡淡的愉人的味道。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那就同归于尽吧。

 

唯一的一架TBF直线升天,像一只雄鹰一般睥睨天下,在天空中盘旋,吼出最后的悲鸣。他找了一个绝佳的位置,瞄准敌军其中一台舰攻准备和它来个猛烈撞击。巨大的风压从四面八方压来,瞬间俯冲加快了速度和气压。他和那架被他选中的倒霉鬼仅剩3英尺的距离。

右耳忽然失聪了一般,隔绝了空间。火光刺进虹膜,照亮了他的鼻梁和颧骨,细密的绒毛一直延伸到脖颈间的阴翳。自由的鸟被折断了右翼,孤苦伶仃。

是的,他被高射炮火击中右侧机翼。

他和那架舰攻只有三英尺的距离,却像隔了地球赤道,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从东碰到西。

仪器发疯似的闪烁红光,机舱内烟雾弥漫,冷漠地女声不停地重复着“damage.”一遍又一遍,但是阿尔弗雷德听不见了。他最后一刻脑海浮现的是他最想见到的人,但他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

他的睫毛亮晶晶的,火光吞噬了他的色彩,又被阳光柔和。他陷入昏厥状态。

雄鹰失去了指挥者,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在空中滑出一条蜿蜒的曲线冒着滚滚白烟。初升的阳光还是稚嫩的,为它的机身和右侧机翼涂抹了一层金光。它逆着太阳坠入海底,仿佛他生来就是从阳光里走出一般,他离开的道路也洒满太阳的暖。

“砰——”海面激荡一层层波浪,如巨兽吞噬了进入它口中的任何物体。留下几波孤单的涟漪,缥缈着消失了踪影,连漩涡也不见。

 

很冰。很冷。没有希望。

海水争先恐后灌入阿尔弗雷德的鼻腔,海浪般席卷了他的肺部。他挣扎着被冰冷拍打醒来,飞行夹克浸透海水如海藻般呈漂浮状态,就像市场蔫黄的皱巴巴的芹菜。机舱里还有最有一点空气,他因呛水咳嗽数声,解开安全带让自己腾身站起争夺最后的一点氧气。机舱是封死状态,门被扭曲的钢板卡住无法从内部打开。海水从缝隙中涌进,源源不断地要霸占每一寸空间。

机舱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砸开玻璃舱门。阿尔弗雷德用手拍打隔绝世界的玻璃窗,呐喊沉默在黑洞的深渊无人回应。

还在继续下坠。头顶的光束渐渐缩小,只留下细细长长的一道,不知通向什么地方,何时才会消失。他要回去,他要去寻找亚瑟·柯克兰。他的欲望是如此地强烈,信念支撑着他生还。

有什么东西能敲开玻璃?他在舱内来回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寻找一切可以让他逃生的物体。

木盒。

它依旧静静躺在操纵面板上,尽管它身下的东西早就失去了生气。水流轻轻抚摸过他的棱角,异样地温和。

阿尔弗雷德倾身抓住小木盒,用它的棱角用力向本来就有裂痕的玻璃窗砸去——玻璃破碎,带着咸味的海水倒灌进来,舱内水位瞬间涨了数英尺。他眯着眼摘下护目镜,一个猛子从洞口处钻出。

他奋力地用快要散架的身体划水,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不堪重负的骨架随时都会爆裂。他朝着唯一的光束游动,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脱险了。

 

不知道他在还上漂了多久,也许是几小时,也许是一天整。他被美军发现时,他已经被海浪冲上了小岛海滩。

他在甲板上醒来。人们忙碌地指挥飞机降落,这些大块头毫无秩序地停放在跑到上,没人管得了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年轻人。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也没人认出这个可怜的飞行员。

他首先动动手指,尔后打了个滚挣扎着坐起。眼镜布满了如蜘蛛网般断裂的纹路,他干脆摘下了扔掉。他想起了他昏厥前的一些事。他在撞击的最后几秒钟,被高射炮火击中TBF右翼。

——海鸥被塞壬折断右翼。

果然应验了。那个充满谜团的人做的预言出乎意料地准。

他恼火望着自己积满水的飞行夹克,果断将它脱掉。他慢慢爬起,像个老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指挥室,他当然知道它在哪儿。

他的内心和身体一样疲惫。

 

“阿尔弗雷德·F·琼斯少尉,任务报告。”米切尔上校坐在他那张木质椅子里发问。

“9.25am.编队被敌军零式侦察机和高射炮火击中。小队全灭,30名飞行员29名遇难。”

“那么你就说唯一幸存的吧。”上校睿智的眼睛紧盯着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喉咙发干。

“是。”他几乎使用喉管挤出这句话。

“行,你去休息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指挥室,浑浑噩噩。他的同僚们都战死了,他们是美利坚的荣耀。

但是他们确实战死了。

他靠着CV8船体的侧壁,双手垂放,像是没了骨头的身体顺着墙体自然滑落。他嘴里喃喃些词语,生硬的音节让人不敢相信是曾经那个磁性嗓音发出的,哽咽着微微颤抖,尾音撩拨心弦。

“肖恩·费利蒙…艾德文·沃利斯…尼尔·巴比特…”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亚瑟…柯克兰。”

 

他的蓝眸如海水一般冷。

 

 

 

美军赢得中途岛战役的胜利,使美军得到太平洋战区的主动点。成为太平洋战场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日军损失巨大,沉没的一航战和二航站极大程度削弱了其海军军事力量。

 

“确认目标。”

P-51低空呼啸而过,树尖柔软的枝叶刚好抚过机腹,轻柔如挠痒一般。山峦被夕阳分割成两个色块,一切看上去是那么静谧祥和。

顷刻间枪声大作,山的另一侧被火光照成和夕阳一个色调,沐浴在光下,虽然二者性质不同。

王牌飞行员沉着握着手杆,风压把草压得东倒西歪,裸露出贫瘠的黄土,因干裂布满皱纹。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到达了山的另一端。他忽然抬高机身,几乎是90°改变方向贴着山体直线升天,利用惯性把炸弹甩进山洞。

巨大的爆炸声闯入鼓膜,通过听骨链传入大脑刺激神经,掺杂在其中的还有敌军的哀嚎。飞行员的脸如结冰似的面具,凛冽的眉宇连一微米的移动都没有。他像是个冰冷的杀人机器,无数敌军死在他操控的战机的机枪下。

“目标已击杀,返航。”

野马战机的引擎轰鸣在山谷中扩散回响,落日余晖从尾翼直直延伸到峰顶,被螺旋桨切割成零碎。

微风徐徐,野草偏了一下头,拉长了影子。

 

“琼斯少校。”

飞行员摘下护目镜拎在手中,红地毯吸收了军靴敲击钢制地板的声音。守卫端正地给他行了一个军礼,但他没注意自己的帽子可笑地歪了。飞行员点点头进入指挥室。

阿尔弗雷德·F·琼斯少校,年轻有为的美国飞行员,被戏称为空中死神。顶尖的飞行技巧让众多飞行员折服,12.7mm朗博宁机冒火时子弹穿过的不只是士兵。

还有23架飞机。

 

“请坐。难得有这么闲暇的时光了。”弗莱彻少将脸上盛着许些笑意,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在战场上不苟言笑的指挥官还会使肌肉摆成这样的形状。

“谢谢。”他简短地回答,拉开椅子坐上去,夹克勾勒出椅子的优美弧线。

“喝茶吧。”少将沏了两杯茶,用指腹将其中一杯推到阿尔弗雷德的面前。阿尔弗雷德迟疑地看了看茶水,在他鼓励的目光下端起它装模作样地品味。

“很涩。”他努努嘴放下茶杯。

弗莱彻若有所思地转动眼珠。

“战争——要结束了。”

弗莱彻起身望着夕阳染红的植被,由于背着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复杂。

“那真是令人愉快的一件事,不是吗?”

“那我们就得成为老古董供那些国会议员观赏。虽然我也期待它结束。”

“战争过后有许多要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要回到英国,先生。”阿尔弗雷德摊摊手。

“年轻就是好啊。”

阿尔弗雷德拼命忽略他离开时弗莱彻看他的富有深意的眼神。

 

1945年9月2日,WW2结束。

 

鲜艳的地毯如遍地怒放的玫瑰,给偌大而呆板的国会大厅增添灵动。刺眼的发光二极管释放的白光穿过国旗轻薄的布料,照亮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严肃和轻快交融,激昂的国歌空洞地在木桌里回荡,麦克风滋滋的声音让这场仪式变得不那么愉快。

王牌机师双手环绕后脑,将整个人的重心依托给椅子。他不在乎这场典礼,他只想快点儿解放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授予ACE,阿尔弗雷德·F·琼斯少校,美国议会荣誉勋章。”

他站起身走上前,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接受群众目光的洗礼。他对每一个人微笑,可是他满脑子都是雾。

他在台上挥挥手,接受那块钢铁做的东西,其实他更希望手里的东西是飞机废铁熔铸而成。

“嘿,恭喜你。”前排的士兵扭回头朝他微笑。“这可是荣誉勋章,不愧是王牌飞行员。”

“谢谢你。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没有得到这个东西。我不配。”

“别这么说,你的战友们会为你高兴的,就算他们在天堂。”

“他们是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而死的。”

“不不不,你很正确。拼死也要保卫这个国家,你们都是祖国的骄傲。”

阿尔弗雷德朝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会议一结束他就跑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终于踏上了这片他日思夜想的土地。

重建工程正在紧张地进行,从断裂的钢筋和雕刻样式复杂的浮雕中还可以看见昔日的辉煌。

阿尔弗雷德用最短的时间跑到威尔迪利大街——那个屋檐没了。没了古老的小木桌,和一个预言家。

凉飕飕的风带走他的热量,温热的液体残留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什么都不见了。

他几乎走过了伦敦的每一个街道,发疯似的寻找那个身影。他几乎询问了他看见的每一个路人,不厌其烦地描述,口干舌燥。他跑到泰晤士河边,只有伦敦塔桥依旧屹立在它的上方。

路边有一只苏格兰折耳猫,在栏杆上竖起尾巴,闪着绿油油的眼睛瞪着阿尔弗雷德。

他猫下身,和猫平视。

“你知道这么一个人吗?大概这个高,眼睛和你一样的绿,穿着灰扑扑的袍子…”他不知所措地笔画着,猫不为所动,慵懒地软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腿。他已经难受到极致的心有了一丝波澜,他揉了揉猫的小脑袋。

“喵——!”忽然猫弓起背,生气地咬着他的裤腿往一个方向拽动。

“喂!裤子要被你咬坏啦!松口你个小混球!”

猫继续拖拽他的裤子。

他无奈地跟着猫走,猫这才松口到了头前引路。

猫会引路,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一人一猫奔跑在大街上,引来路人的一阵笑声

“你要去哪里啊!喂!”

猫不回答,一个劲地向前冲,最终在一个无名的小店面前停下,从门缝中钻进去消失了。

阿尔弗雷德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停留着,多年军旅生活并没有使他跑步技能得到提高。

他抬头——唯有这里,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同样昏暗的灯光,老大个唱片机背着铜黄的喇叭,缓缓吐露音乐。陈旧的设施,忙碌的服务员,以及没有招牌的招牌。

他来过这里。和亚瑟一起来的。

 

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入。

一个人,背着光。他的面部是暗的,发丝是亮的。折耳猫蜷缩在人的怀里撒娇,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脊背。画面和谐安详,阿尔弗雷德甚至屏住呼吸不愿意打扰这一切。他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Mcavoy…别舔我手指,很痒的啦。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

他悄悄走到人的背后,双手搭在人的肩上。

 

“你再不理我我就不和你玩了哟。”

 

坐着的青年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转过来满是笑意。

“HERO这么大老远过来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和你说话的可是王牌飞行员诶。”他的声线有一点抖动,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内心有点儿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他让猫自己跑去玩,起身面对高大的飞行员,直视他。

四目相对。

“这么说来我就不是一个说谎家了。我的预言都成真了不是吗?”

“是啊。”

“为了应正最后一个预言,我决定——”

 

没有后文了。

 

就在下一秒,阿尔弗雷德的唇被柔软所覆盖,残留红茶的清香让他欲罢不能。但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份甘甜便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别得意,这只是一个奖励,没有别的意思!”绿眸的青年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不管怎样他也无法掩饰他脸上的绯红。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战争结束了。”他说。

 

“我知道。”

 

“我们可以享受清净啦。”

 

“我知道。”

 

“我爱你。”

 

亚瑟眨了眨眼。

 

“我知道。”




要开学了…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产文依照这篇热度来定,感觉不会有预期的好.祝各位新学期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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