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_Doe

“Do you trust me?”
“With everything. ”

【苏诞】SIN and KARMA

只是备份

Hypocritical:

for Scotland

背景:二十世纪上半叶

00

当斯科特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正被一群男的压在墙壁上灌酒。半路上执意和我一起来的琼斯完全吓傻了,惊愕地注视着眼前上演的疯狂的一幕;斯科特被他们堵在门口,他嘶吼着推开人群把我从墙角拉出。我的衣服,早已被那些男的扯破,只剩下布料碎片斜斜地搭在我身上,此刻只能像个绵羊似的缩在斯科特怀里瑟瑟发抖。我胡乱地说些什么,几乎是哭着要求斯科特带我回家,而斯科特冷着一张脸把外衣脱给我,无视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男人把我拎走。

他终于把我从绞刑架上救出来,但他不知道正是他把我推上绞刑架。

01

我只是临时起意,但我更相信这是对我策划已久的蓄意谋杀。

斯科特和我从大学开始就是恋人。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就像是窃行与伦敦充满臭气的下水道里的老鼠,扛着随时被世人屠杀的风险和来自周遭的非议。我的另外两个哥哥,威廉和帕特里克,一个本身就是同性恋被母亲驱逐,目前逃到德国;另一个为了同性恋的合法化而奋斗,最终顶不住社会舆论而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也许被埋葬在爱尔兰的土地里。

斯科特,一个混蛋,他妈的竟然是一个同性恋,更他妈的是对象是他弟弟。这倒好,一家柯克兰全和同性恋相关,没把身为基督徒的母亲气疯就是万幸。

鉴于威廉和帕特里克的遭遇,我们很早就学会掩饰和欺瞒:前一秒还在朝对方吐露F开头的词语的两张嘴,后一秒就能紧紧的贴在一起不分彼此;无数次把对方皮肤打得青肿的手,也许同一天晚上就能伸进对方的裤腰带里肆无忌惮地揉捏;还有服装,在世人眼中全然不同的穿衣风格包裹之下,隐藏着早就忘记是属于谁的内裤。

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未发现过这个事实。她依然认为她的两个儿子不会重蹈覆辙,他们会与好女孩们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成家立业,再也不用她操心。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斯科特就是瘾,是朗姆酒,是可/卡/因,是我最无法割舍的感情。但这该死的世界总不可能让你那样舒心地走过一生,那个看似高尚的为众生赐福音的上帝总是暗地里策划你的垮台。

我们不可能总在一起,特别是在这样大的压力下。那种几乎没有人能够承受的沉重的道德枷锁时刻囚禁着你的灵魂,让你不得不屈服于它的权威,终有一天,你会想放弃一切,爬到高处和那些曾经对你指指点点的人们一道,指责在你脚下的那些肮脏的灵魂。

是的,我们几乎放弃了。在一起的时候他变得神经紧张,甚至一度有了抑郁心里,他开始真正地和我吵架,摔东西,然后离家出走。

不同儿时的小打小闹,此刻他真的离开了。

02

她叫米娅,是斯科特的新女友。

当斯科特把她领进家门并大声宣告时,母亲高兴地放下圣经给他们做了一桌晚宴。有烛光,有丰盛的晚餐,还有隔着座位就能感受到的爱意,哦,真是美好。

我冷漠地挂着几近僵硬的假笑,回答来自母亲和米娅的询问。按照斯科特的话来说,我那天脸青得像癞蛤蟆。

尽管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四分五裂,但我还是忍不住趴在阳台上偷偷注视着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后院的草地里。见鬼,斯科特怎么敢走上我刚修剪好的草坪。他们在秋千前停下,斯科特吻了她的手,为她在秋千上铺了一层软垫,然后绅士地拉起她的手请她上座。

——唉。我突然感觉鼻子一酸。

院子就在阳台的正下方,所以我可以很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为了不被发现,我蹲在护栏低下黑魆魆的杂货柜里,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我的身体。

于是,我听到了甜的发腻的情话,虚伪的表白,已经毫无可信度的誓言。我的思绪飘忽,涌现出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和斯科特在一起时的记忆。那个女孩,毫无疑问是上流社会的交际花,混迹于各种舞会派对,并已有过无数的前任。噢,这种事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位王尔德,”她开始聊起了文学,“是我最喜欢的童话作家。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是个同性恋。可怜的人啊,咎由自取,他真的不适合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吧。行了别管那些同性恋了米娅,他们不值得你操心。”

“可是我听说你和你弟弟好像有过一段关系?你得告诉我你没有,这样我才会感到心安。”

长久的沉默。斯科特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喉管里挤出那么几个词:“怎么可能呢。我和我弟弟不一样,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过关系。他才是你所厌恶的同性恋。”

他是——

我瞬时觉得血管都凝结了,脑内供氧不足眼前发黑。我的世界,那个围绕斯科特展开的世界崩塌了,化作纷飞碎片消散在仇恨的空气里。我发现自己仍然深深爱着他,但我们没有能力再回到从前了。

那么,就此分别吧。

我冷冷地出房门,一声不吭穿过母亲担忧的目光。跑出大门,我看他们正在亲吻,就像胶水一般地粘在对方身上。够恶心的,我想。

斯科特抬眼正好看见我,凭借他对我的熟悉程度便知道我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一生。他急忙叫住了我,而他的唇瓣还被米娅含着;我冷笑着跨出庭院,无视他,一步一步走向被黑暗拥抱的深渊。

我相信他知道我会去哪里,同时我也相信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03

同志酒吧里没有被阳光灼伤的危险,但也有被黑暗刺穿的可能。

酒精,毒/品,性/爱。疯狂,沉沦,绞刑。

头脑昏昏沉沉,刺鼻的气味浸透了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酒液滴滴答答顺着嘴角淌下,眼神涣散拼命呼喊着一个单词。

斯科特。

但是我宁可在这里被强/奸,也不愿回去找那个背叛了我的该死的苏格兰人,那个生在英格兰,却流着苏格兰血液的男人。

穿着皮裤的男人们对于这个初来的男孩自然不会放过,言语的挑逗加上过多的酒精使我一下子就失去了抵抗能力。我带着哭腔求着那个正在抚摸着我的下体的男人不要操/我,却被他们当做一个下流男孩的恶劣把戏。

他蹂躏下体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羽毛的鸟,羞耻与自暴自弃再度涌上我的心头。直到此时,我才听见内心深处仍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喊斯科特的名字,呼喊他,带我走吧。

04

他把我像拎小鸡一样地拎出酒吧,我此时已经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怀着什么情感了。他从来没这样粗暴地拉着我的手,与他接触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圈;从出了酒吧他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他的红瞳充满盛夏的冰凉。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跑起来,而我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再加上根本转不动的脑子和迟缓的反应力,我不偏不倚摔在水坑里。

该死的阴雨天,伦敦就是这么无情。我不知回去该怎样面对母亲的质问,朋友的压力,和同性恋划清界限的斯科特想必极度厌恶我吧?

“哈,哈哈……”我嘲讽地干笑几声,斯科特没有伸手扶我起来,我也不需要,因为我根本不想回去了。

他仍然没有回头看我,只是停下脚步等着坐在水坑里的那个疯子恢复正常。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喉管由于酒精而痉挛,伴随着胃里一阵绞痛,我捂着肚子赌气般干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他妈……”

最终他忍无可忍,依旧不回头,伸出一只手拽住本属于他的外套。哈,我就那么惹你厌恶,导致你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衣袖抓住了他的衣袖把他拉到近前,不顾他错愕的眼神狠狠的吻上他。在那个充斥的酒精和血腥的吻里,我品尝到复仇的快感,并不顾一切地进一步加深这个吻,让他也感受到身为同性恋的罪恶。

他用力推开我,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已被咬得开裂的唇。

“哈,在街上跟一个男人接吻的感觉怎么样?”我发狠地问他,眼神里充满快意。

“……”

“说话啊!该死。”

我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他脸上,撑着快要散架的骨骼从地上爬起来。他为了捕获冷静点了一只烟,那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劣质香烟,烟味很刺鼻,我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在你眼里只要为了能安稳地活下去就可以放弃你所爱的一切吗?你这个懦夫!”

我硬生生扔给他这句话,然后我开始走,我开始走了。朝着他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起初只是缓慢挪动,在街角边时我刻意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斯科特还在原地抽烟。他没有跟上来,对于这一点我尤为失望,但更多的是悲伤。

突然,我被他从后面拉扯住,紧接着他用力地从后面抱紧我,让我无从逃离。

Shit,我怎么就忘了他是校运会的现任短跑冠军。

“放开我!”我开始挣扎,不料我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即使我对他拳打脚踢他肯定也不会移动分毫。

“你是对的。”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我是一个混蛋,我辜负了你,但你也别他妈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没错,我是懦弱,我扛不住他们的谴责与议论,所以我找到米娅来逃避。我根本不爱她!也没有和她上/床!你以为你和我做得都是那么完美无缺的吗?你有没有想过你活得这么舒服的原因是我帮你扛着?每一次被讥讽,我都想就此放弃,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母亲送进医院了!我真的累了,我也没有精力去研究同性恋到底是不是种病;是也罢,不是也罢,我得承认我依然爱着那个见鬼的亚瑟柯克兰!”

“你……”我一时间说不上话来。我以为他是个懦夫,他只是害怕遭人唾弃和人群嫌恶的眼光;我却从来不知道,我能好好活到今天的原因是他帮我挡下了大部分风浪。

“你还愿意和我回家吗?”他几乎颤抖地说出这句话,“我们回家,然后告诉母亲我们爱对方……告诉朋友和同学,告诉那些陌生人,告诉他们一切……不管他们是否支持我。”

“好……我们回家吧。带我回家吧,斯科特……”

我泣不成声,把鼻涕都擦在他身上。他拉着我走在我的前头,决定和我一起回去面对绞刑架。

05

“不,您不能这样!”

我祈求我的母亲收回那张给斯科特的火车票,但是母亲冷冷地把我给她递的茶杯扔在地上。

热气从木质地板表面袅袅升起,被浸湿的一块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暗红。斯科特悲伤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噤声,他缓缓开口道:“请您……”

“闭嘴!”母亲尖叫起来,“这是不被上帝恩准的!是违背上帝旨意的!你们两个蠢货!”

她歇斯底里地喊叫,命令斯科特明天就乘火车去苏格兰;换句话说,她要把我们拆散。

“母亲,我认真地查阅了圣经,其实上帝并没有说……”

“闭嘴!”她气急败坏,不容我再说下去,“我希望你们能改过自新,才能得到上帝的福音!”

她把和斯科特有关的一切都清出了这个家,从被褥到牙刷,从海报到书籍,大大小小的物品都堆积在了门口。她准备把这里的某些东西捐给慈善事业。她给斯科特的火车票约等于斯科特未来的生活,苏格兰有更适合他的大学,更适合他的老家的大宅,但那是一个没有亚瑟·柯克兰参与的未来,只有斯科特一个人的孤独未来。

“你必须走。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你。”她命令道。


他在整理他的必须物品,我没帮他的忙。

我希望他收拾地再慢一点,最好错过那辆火车。

“你确定要走吗?”我问他。

他耸了耸肩,一时半会儿没回答我的话。

“斯科特?”

“是。那里有更好的条件,我到那里能自力更生,母亲也可以尽全力供你上大学。你和我不一样,没了我这个负担你能发展得更好。”

“可是——我们就无法见面了!信件也要好久才能到达苏格兰!你确定吗?”

“嗯。我读完大学就能回来找你了,熬过几年就好。”

“你确定?”

“是。”

他叹了口气,确认母亲不在之后轻轻吻了我的唇。他俯在我耳边悄悄地和我说:亚蒂,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是一个难熬的夜安。熬过漫漫长夜之后,也不见得黎明的曙光会多明亮。

但至少那是黎明啊。

斯科特背着大包小包的物件从早已没了被褥房间走出来,在母亲的注视下和我吻别。母亲都快气炸了,但想到斯科特就要走了,会离自己和他另一个乖巧的儿子远远的,且自己再也不会允许这个红发的魔鬼回来时,她姑且忍住了。

我帮他拎着一个小背包,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下楼梯之前,他扔开行李箱以及挂再他身上的一切物件,拥抱了我。母亲依旧冷冷地盯着我们,她袖口的软布早就被她掐得发皱。

斯科特悄悄地问我: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回答。

他笑了,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我感受到了重心的移动,失重感使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下坠,下坠,让一切坠到罪恶的地狱去吧!

我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了斯科特的胸膛上。他疼痛不堪,右脚呈现出180°的外翻,那双眼睛里盛着痛苦,但仍平静温和。

“我好像摔断腿了。”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但是他的喉咙里却发出了与之不和谐的笑声,时不时还冒出几声呻吟。

母亲惊慌失措,退后几步摔坐在地上。斯科特和我开始放声大笑。

让火车见鬼去吧!


11.30 by Myrrol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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